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敲门砖学

  儒林外史第十叁回「马纯上仗义疏财」,写的是马二先生的故事,马二先生属於我国传 统文明中常识份子代表人物,他对蘧公孙先说的那段话,真知灼见,惊天地而泣鬼神,世人 不行不焚香拜读,书上曰──

  「马二先生问道:『先生名门,又这般大才,久已高发了,因甚困守在此?』公孙道: 『小弟因先君见背的早,在先祖膝下照料些家务,所以不曾尽力於举业。』马二先生道: 『你这就差了,「举业」二字,是从古及今,人人必定要做的。就如孔子,生在春秋时分, 那时用「言扬行举」当官,故孔子只讲得个「言寡尤,行寡悔,禄在其间矣」,这便是孔子 的举业。讲到战国时,以游说当官,所以孟子历说梁齐,这便是孟子的

  举业。到汉朝用「贤良方正」开科,所以公孙弘、董仲舒就举贤良方正,这便是汉人的 举业。到唐朝用诗赋取士,他们若讲孔孟的话,就没有官做了,所以唐人都会做几句诗,这 便是唐人的举业。到了未朝又好了,都用的是些理学的人当官,所以程朱就讲理学,这便是 未人的举业。到本朝用文章取士,这是极好的文法。则便是孔夫子在当今,也要念文章,做 举业,断不讲那「言寡尤,行寡悔」的话,何也?就日日考究「言寡尤,行寡悔」,那个给 你官做?』一席话,说得蘧公孙如梦方醒,留他吃饭,结为性命之交。」

  呜呼,不只蘧公孙先生如梦方醒,便是柏杨先生也如梦方醒,读者先生中如有人知道马 二先生住址的,务请来信见告,我不但要留他吃饭,结为性命之交,并且还非请他当官崽大 书院校长,兼授他的「敲门砖学」,以明义理不行。夫举业者,当官的敲门砖也。要想做 官,就得认清时务,在言扬行举的年代,我就言寡尤,行寡悔。在游说年代,我就周游列 国,舌如绷簧。在贤良方正年代,我就贤良方正。在诗词歌赋年代,我就既作诗又填词。在 理学大盛年代,我就连女性都不看。在陈腔滥调取士年代,我就尽力陈腔滥调。惜哉,一时髦找不到 马二先生,无法请就明王朝以後的时,代指出当行的举业。但依其「敲门砖学」精力类推, 以後到了袁世凯洪宪年代,柏杨先生就尽力拥护帝制,至少也在报上宣布一篇文章,表明非 有个皇帝出来不能救我国。到了云南起义,再造共和年代,柏杨先生天然跟着怒发冲冠,同 样的也要在报上宣布一篇文章,面不改色的曰,那些拥护帝制的人都是王八蛋。之後,到了 东亚共荣圈年代,柏杨先生的举业便是喊天皇万岁矣,不然那个给我官做?壮哉,「那个给 我官做?」对小孩子来说,有奶便是娘。对二抓牌来说,能给我官做的便是主子。於是耶稣 先生的八福又多了一福,曰:「有权给人官做的有福啦」,撒下了大圈圈小圈圈,黄圈圈紫 圈圈,自己高坐在上,看那些举业朋友,以头撞之者有之,以屁股顶之者有之,以钢钻钻洞 者有之,以忠贞学挖窟窿者有之,以听话学稳固地盘者有之,热烈哄哄,好不过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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